之前忘了提,我們家優秀的演員們在馬尼拉的時候就組成演員工會,因為他們覺得很多人是第一次到國外巡迴,很多事情不知道該怎麼跟劇團反映,有些年輕一點的演員則據說不敢問劇團經理事情(我們看起來很兇嗎?),有些年長的演員自己在紐約就是演員工會的成員,跳出來鼓吹大家組成小工會,30位演員推舉出三位代表,專門定期開會,收集大家的問題,統一跟劇團經理反應,講白話一點,就是這三位代表是專門來替大家給劇團經理notes的。如果我們真的有沒有注意到的部分,演員代表來提醒我們,我們非常樂意改進,演員代表有時候也會幫我們把訊息帶回去給大家,所以功能好的時候,是劇團經理跟演員的溝通橋樑,但是運作不良的時候,或者被有心人操弄的時候,就會變成專門"創康"的組織。

演員幾乎全部都沒有到過中國,雖然我們之前已經把中國講的很恐怖了,當大家到了中國,真實體驗到語言障礙與文化差異,還是頗shock的,再加上我們第一天住進飯店時發生的一連串問題,以及飯店不良善的設施,第二天早上演員們便聚集在lobby召開他們的工會大會。

那時,我跟我老闆還有舞監Kevin正在lobby另外一角點著要給大家的零用金,因為來不及裝進信封,所以我們把錢分成一塔一塔的,等我們錢準備好了,他們會還沒開完,lobby瀰漫著一種很詭異的氣氛,管理部門在一角等著大家來領錢,演員在另外一角開會。

演員開完會後,終於走來我們這一桌一個個排隊領錢,有位演員在領錢的時後,面露抱歉的表情跟我老闆說:「我對於待會兒演員代表要跟你說的話感到抱歉!」 意思就是等會兒演員代表會跟我老闆講我們會暈倒的話,而這位演員並不贊同,但是因為他們提案是採投票制,只要多數通過,意見就會提上去。我老闆先謝謝這位演員的"提醒",管理部門都很好奇對方會放什麼馬過來。

等人潮散去,演員代表終於過來了,手上拿著一張紙,在我們對面沙發坐了下來,我老闆跟Kevin則拿著紙筆等待代表開口,我則坐在旁邊的地毯上整理桌上的資料,接著代表開口講述剛剛開會大家的建議跟抱怨,我不記得他們總共講了幾點,但我記得我越聽臉越沉,心情越差。他們說什麼呢? 基本上是以下幾點:

1. 這間飯店的櫃台人員不會講英文,之後在中國其他城市的飯店一定要找會講英文的飯店。
2. 離這間飯店的超市走路要15分鐘,以後的超市必須要10分鐘內,如果附近沒有超市,劇團每周要用巴士載大家去大型超市買東西一次。
3. 離開每個城市前,劇團要找一天帶大家去郵局寄東西。
4. 布告欄上貼的生活資訊會被其他飯店房客撕走(我把家樂福的地址作成小紙條讓有需要的團員可以撕一張show給司機看),以後類似的生活資訊不可放在布告欄上。
5. 因團員作息問題,管理部門使用布告欄公告事情只能在上午10點到晚上10點之間,其餘時間公告,我們不予負責。
6. 飯店早餐有提供各式果汁,請劇團經理詢問飯店,該果汁是百分百新鮮果汁,還是濃縮還原果汁? 如果是濃縮還原果汁,請問用來稀釋果汁的是哪種水? 是瓶裝水、煮過的開水、還是水龍頭自來水?

我聽到前面五點就已經覺得演員很超過了,當我聽到第六點差點沒暈倒,我老闆很客氣的跟演員說:「如果你們覺得不安心,就不要喝。」 沒想到演員代表竟說:「我們是被派來反映大家意見的,我直接問你,你們到底問不問?」 聽到對方這口氣,我狠狠的瞪著他看,結果我老闆回:「OK」 我更火大,因為他每次答應完,轉頭就是要我去幫他解決。果然,開完會後,老闆要我去問飯店到底稀釋那個果汁的是什麼水,我一口回絕,並跟老闆解釋,這間飯店是有得獎的飯店,你問他們這種問題就是當他們飯店很沒水準,不然就是當他們西安人不文明,所以對他們提供的果汁沒信心,才要問這種問題,我去問肯定會傷到飯店的心,他們也會對我們團員有不好的印象,所以打死我也不去問,再者,出門在外,自己本來就要照顧自己,他們將來也會在外面餐廳吃飯,那餐廳提供的水他們喝不喝? 還是每個人要打手機給我叫我問對方水安不安全? 在中國飲食,本來就是如果你覺得不安全,就不要喝,而不是遇到什麼事情都要劇團經理去問,這才是我們要教育他們的,我們不可能時時刻刻在他們身邊幫他們拿銀針試毒。

結果,隔天我老闆告訴我,又有演員在問那個果汁,我生氣了,我告訴老闆:「那你跟他們說,我已經去問了,水是水龍頭的水,不衛生,叫他們不要喝!」 我聽到都覺得很傷人,更何況要我這個台灣人去問中國人他們家的水衛不衛生,吼~。我老闆也知道這個問題有多傷,加上看到我是吃了秤陀鐵了心,打死也不會去問,就沒再逼我去問了。

其他問題我老闆怎麼解決呢?
1. 找會講英文的飯店? 請大家記得你在中國,中國人講的是中文,我們只能盡力,不能保證。(我跟我老闆說,以後我帶團到美國演出的時候,一定要幫我訂會講中文的飯店。我老闆大笑說這比在中國找會講英文的難!)
2. 超市的狀況也是一樣,不見得會離飯店很近,請大家諒解。(後來因為大家都坐計程車去家樂福買東西,所以我老闆每個月補貼大家交通費50元,憑收據請款。)
3. 以後Merita會負責在離開城市前一天帶大家去郵局。(吼~)
4. 生活資訊不能貼布告欄? 那貼哪裡? 好阿!  那以後資訊通通都不公布了。(老闆OS:這樣我們省事。)
5. 超過10點不能貼,好阿,那就不要公布了。(老闆其實很火大,演出結束回飯店都超過11點了,卻不能貼公告,我們這樣辛苦是為了誰,真是好心被雷親,反正不公布好用的資訊是他們自己的損失。)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演員在巡演組織工會推選代表跟管理部門"溝通",這個組織到後來搞得crew很厭惡演員,因為都是他們在發牢騷,而他們的牢騷都會被crew拿來嘲笑一番,再者,這個組織也加深管理部門跟演員間的緊張關係,並沒有如他們說的是為了加強溝通,到後來我們發現是資深演員有心操作,假年輕演員之民意發自己想發的牢騷,最後這位代表也惹的演員們很不開心,工會組織在離開中國前已經形同虛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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