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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忙完了家事,接下來繼續回到西安中國,之前說的西安故事都是發生在落地後三天內,接下來說的故事,則是落地後一周內發生的事,由此就可以知道我在中國的一周有多刺激。

 

因為不是每一個房間都有網路,而且因為在中國,語言不通的團員隨時會有問題需要找劇團經理,因此為了工作方便,我跟我老闆在有無線網路的lobby咖啡廳找個一個寬敞的沙發座,架起臨時的辦公室,我們二個就把筆電跟資料拿到咖啡廳辦公,飯店知道我們在辦公,都不會吵我們或趕我們,在lobby的咖啡廳辦公非常方便,渴了或餓了,可以點個咖啡或三明治吃,晚餐也可以跑去他們的中餐廳點菜,然後請服務生送到lobby來,飯店中餐廳的菜真是美味! Kevin最喜歡來這邊找我們,因為他自己一個人出門不知道要吃什麼,他不會中文也不敢用他買的那本亂教中文的中文書點菜[1],擔心出門就算看到食物也不會點,所以很喜歡來找我們一起吃飯,因為有我在,我老闆不用擔心沒飯吃,Kevin也樂得來"搭伙"。

 

在lobby辦公還有一個好處是景色漂亮,咖啡廳一大片落地窗正對著飯店中央的庭園造景,每日飯店會定時放他們豢養的孔雀出來散步,一邊欣賞著美麗的庭園景色與孔雀,辦起公來特別愉快,前一天一直碎碎念房間內沒有網路的演員,隔天看到園中景致後也開始把筆電拿到lobby的咖啡廳或庭園內,越聚越多人,整個lobby到處都可以看到我們團的老外拿著筆電上網。因為我們劇團辦公區有自備延長線拉電源使用,後來很多團員都拿著筆電逐插座而居坐在我們辦公區沙發旁跟著我們一起辦公,讓我們的辦公區好不熱鬧。不過說實在的,有時候真的很干擾,因為我們是真的在辦公,需要安靜思考,有時團員在我們旁邊大聲嘻笑玩樂,都忘了這是我們的工作區。




美麗的飯店中國古典庭院還有放風的孔雀

 

我有好幾天都這樣跟老闆二人整天耗坐在安靜的lobby辦公,團員一早出門玩前見到我們在辦公區,晚上玩回來了我們還在辦公區,我們幾乎哪裡也沒去,不過卻也非常享受在飯店辦公的悠閒時光。

 

一天晚上,有位女演員急急忙忙的從外面跑進來,她一路往辦公區衝還邊喊著我的名字,看起來有緊急的事情發生了,她跟老公(也是演員)還有一些團員在西安城牆租腳踏車騎,但她老公的腳踏車年久失修,在爬坡的時候,左腳的腳踏板滑了出去,他的腳猛一踩空竟劃到支撐踏板的圓鐵桿,小鐵桿外緣的生鏽鐵片在他小腿上劃出一道大傷口,當場血流如注,西安城牆距離飯店至少有40分鐘的車程,他們原本應該直接送到城內的醫院,但是因為沒有人會講中文,也不敢亂跑醫院,所以決定先坐計程車衝回飯店找我陪他們一起去醫院,我一聽急急忙忙抓著錢包就往外衝,飯店也立刻借了一台輪椅給我們,我一上計程車看到身型巨碩的男演員坐在後座,腳放在椅墊上,傷口用一件薄外套綁住止血,不過從滲出的血漬看來,這傷口不小。

 

計程車載著我們到了最近的一家醫院,結果那是一家設備簡陋的軍醫院,急診室也很陽春,我們一下車後就急急忙忙的推演員進到急診室找醫生,醫生一看到老外的傷口就立刻引導我們進手術室,手術室也很陽春,病床舊舊的,白色的工具檯也都出了黃色鏽斑了,不過醫生很認真,他從旁邊一個小玻璃櫃中,拿出一個用布包著的消毒工具(據說這是軍醫的包法),然後把綁在演員小腿肚上的薄外套小心拆掉,用鑷子小心檢視傷口,我這才發現這傷口長約 十公分 、寬 1.5公分 、深達 三公分 ,皮肉被圓形的小鐵桿劃出深深的一道不規則切口的傷口,肉都被劃爛了,實在噁心。

 

因為傷口很深,而且有很多鐵屑卡在肉裡,醫生光用食鹽水清洗傷口就清了一個小時,還不時得把肉翻來翻去,確定都清洗乾淨才開始縫傷口。我自從瞄了傷口一眼之後,就退到距離病床 二公尺 外,因為實在太怵目驚心了,再看下去我會反胃,反正當翻譯不用靠那麼近。不過我跟他老婆還是不忘搞笑,輕鬆一下氣氛,為了保留證據,我們在手術室拍起照來,拍到一半,我想到舞監Kevin要我回報傷勢,因為如果他的傷短期無法痊癒,那就要立刻進行替角彩排,派替角上場,於是我問了一下醫生,醫生表示他至少一個月都要乖乖靜養不能亂動,所以我就打電話跟Kevin報告,可以想見的到,大家知道這個消息後,一定會召開緊急會議商討後續的應變措施。

 

忙著縫針的醫生跟在床上配合拍照的演員


二個小時後,醫生終於縫完了,他開了藥單要我去拿藥,這是我第一次到西安的醫院,對這邊的流程感覺到很新奇,拿著醫生的藥單後,我要先去繳費部繳費,繳完費後再拿著單據去拿藥,藥局就跟西藥房一樣,把藥單給藥師,藥師就會把藥拿給你,只是我看著桌上一堆瓶瓶罐罐,非常納悶,藥師解釋,剛剛醫生用庫存的藥水幫忙患者清洗傷口,所以我要買藥水拿回去還醫生,我一聽更納悶,你們就不能讓我直接付錢,然後再自己內部調貨補回去嗎?一定要我買現貨,再把這些瓶瓶罐罐的藥水搬回去急診室還醫生,這還真是生平第一次,後來,藥師又再拿了一堆瓶瓶罐罐放在桌上,說是等會兒打點滴用的藥瓶,再加上一些吃的藥丸等等,桌上已經擺滿了一堆藥,東西多到藥師要給我一個塑膠袋裝著我才拿的回急診室。

 

受傷團員看到我拿著一大袋藥回診間差點沒暈倒,後來聽我解釋有一半藥是要還給醫生後,就安心了一點,當晚他被要求在醫院打完三瓶的消炎點滴才能回家,等到打完點滴回到飯店已經過半夜12點了。一進飯店,昏暗的lobby中有幾位擔心的演員在等我們回去,當然包括Kevin跟我老闆。等到大家打完招呼一一回房休息後,老闆把我叫到咖啡廳外面的庭園咬耳朵,因為lobby還有幾位晚睡的團員在聊天,看他這麼神祕跟慎重其事,好像又有甚麼大事發生了,我心中不安著

 

老闆引我到外面的庭園後,拿出香菸,把菸點著後緩緩的說:「我剛剛接到上頭的電話,他們說烏克蘭樂手的簽證出了問題,簽證一直下不來,要我們想辦法,不過為了避免演出開天窗,我們必須要立刻在西安找到一群樂手替補,並立刻找地方進行排練。萬一烏克蘭的樂手來不了,我們就要在中國想辦法解決接下來幾站演出的樂手問題。這件事要跟音樂總監討論怎麼進行。」然後又接著跟我講另外二件大事,我心中一沉,怎麼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距離演出根本沒剩下一個禮拜,以樂手來不了最為茲事體大,我老闆跟我從一落地開始就一直馬不停蹄的處理問題,沒想到一天之內,除了主角受傷之外,又接連發生三件大事,當時我們自己的簽證也都還沒完全搞定,看著老闆一副已經被中國打敗快崩潰的表情,我知道我自己此時不能倒,為了安撫老闆情緒,他談話的過程,我一直維持表情平靜,把事情記下來後,為了讓他安心,我告訴他現在時刻已經晚了,先休息吧!明天一早我會一一解決這些事情。

 

我這個人有一個特質,就是當團隊沒發現問題,或者太輕忽問題的嚴重性時,我會跟小猴子一樣在旁邊跳來跳去敲鑼打鼓,直到問題被注意為止。但是,當團隊已經瀕臨崩潰快要敗下陣時,我反而會異常冷靜,然後把問題扛下來,一個一個解決。這應該是大學時代在營隊學到的補鍋精神吧?

 

隔天一早,我約了演出商到飯店,請他協助找樂手,他們公司負責樂團的人剛好請病假,不過因為事情緊急,我非得在今天要到電話不可,於是他們打電話給該負責人請他們務必回我電話,之後我要到一位樂團聯絡人的電話,於是立刻打電話給對方,請對方幫忙找樂手,還好對方知道事情急迫性,立刻就進行聯繫,非常幫忙,讓我在一天之內就找到數名樂手,不過還是得要經過音樂總監面試之後才可。結果沒想到,音樂總監不高興了,因為據他了解,西安沒有專業的西樂樂團,只有音樂學院的學生,這些學生畢竟不是專業樂手,加上離演出不到幾天,就算緊急排練也不見得來得及上場,他還得傷腦筋怎麼調配樂手跟樂器,再加上我們沒有排練空間,而且鋼琴還在貨櫃上,他還是堅持要烏克蘭樂手,而且非常不諒解為什麼烏克蘭樂手簽證會下不來。

 

為了讓音樂總監同意進行緊急B計畫,我立刻請演出商跟劇場商借排練空間,然後在網路上找西安的樂器行一家一家打電話借鋼琴,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卡西歐琴行的老闆得知我們是遠道而來的美國音樂劇後,願意商借鋼琴給我們,他很阿莎力的說:「請你們音樂總監自己來挑一台鋼琴吧!」不過我們要自己去搬鋼琴,然後酌付押金。找到鋼琴後,音樂總監很高興,因為我還有幾件大事要解決,所以請另外一位來自上海的團員帶總監去琴行挑琴。

 

場地跟樂器搞定了,這下就是要說服音樂總監同意先挑選幾位西安樂手,進行排練以備不時之需,不過總監心情還是無法平復,我請我老闆出面幫忙搞定總監,為了讓總監安心,我告訴他我一定會想辦法讓烏克蘭樂手來中國,不過就算簽證趕的及,他們的飛機也趕不及,所以看來最快也是首演當天才能到中國,前提是他們如果順利取得簽證,所以先找西安樂手替補,是不得不進行的B計畫。

 

為什麼烏克蘭樂手的簽證下不來?因為他們跟我們一樣是申請Z簽證,而申請Z簽證需要批文,這我們有,不過批文是文化部發給省文化廳的,我們只能拿到複印件(就是影本),但是中國駐烏克蘭基輔大使館的人員竟要求樂手要出示批文的正本,他們才同意發簽證,這件事情牽涉到許多人,包含樂手在美國的經紀公司、在烏克蘭代辦簽證的旅行社、美國總部、上海分公司同事,還有我們團員等,大家都跳腳了。有一說法是因為烏克蘭人壞紀錄很多,所以辦Z簽證時才會被刁難,因為Z簽證可以換成臨時居留證。

 

之前這些對口都是我老闆在聯繫,但為了解決這件事情,我請老闆告訴我事情的始末,音樂總監得知我要接手處理這件事情,非常高興的把相關人等的聯絡電話給我,並告訴我如果我能順利讓樂手來中國,他會非常感激~

 

在我一一跟美、中、烏三地相關人等通過電話,了解事情的發展始末之後,發現關鍵就在批文上,批文是國家正式文件,正本一般是不可能流落到外國人士手上的,更何況是中國文化部發給省文化廳的公文,如果烏克蘭人可以拿到正本的批文去申請簽證,中國官員才要緊張他們是怎麼拿到的吧? 而烏克蘭手上的複印件是真是假,基輔的官員只要一通電話跟省文化廳或文化部確認就一清二楚了,有需要跟烏克蘭樂手要正本的批文嗎? 正本的批文連受文單位之一的中國演出商都拿不到了,烏克蘭人怎麼可能拿得到? 這擺明就是刁難,我方曾派代表打電話去基輔的中國大使館溝通此事,但是對方態度強硬不友善,還是沒有辦法解決,只能問我看能不能想辦法在西安張羅到正本的批文。

 

待我了解各方說法,確定是基輔使館人員刁難後,肚子一把火,於是我跟我老闆提議讓我親上火線,我要親自會會基輔的使館人員,看他們有多難搞,可能是因為台灣是民主國家,人民如果遇到不公,是可以打申訴電話去抗議的,要吵架小朋友我可沒在怕。各方人士知道我要親自打電話去基輔後,都非常緊張在旁邊等結果,音樂總監老早就坐在對面的沙發等待,烏克蘭樂手的美國經紀公司老闆也是在另一頭等著,要我一有消息後立刻打電話給他(美國當時是凌晨)。

 

算好時差後,我老闆搬出他的筆電,裝上耳機跟麥克風,用他的Skype帳號打電話到基輔的中國大使館。電話接通後,我原本要跟處理這件事情的負責窗口談,但當時恰巧是午休時間,大家都外出用餐,只留下一位人員留守,接電話的先生得知我是從西安打來,便詢問我的問題,一聽到我是為幾位烏克蘭樂手的簽證問題而來,他表示他有耳聞同事提過這件事情,於是我跟對方表示,因為使館人員要求正本批文,使得我們樂手一直無法順利取得簽證,眼見演出就要開天窗了,請對方幫幫忙,該員聽到他的同事要求批文正本也覺得不可思議,要我把批文的內容說一遍,於是我把批文的內文從頭到尾念了一遍給他聽,念完之後我問他:「這是文化部發給省文化廳的批文,我們到處問都沒有辦法拿到正本,頂多只有複印件,如果你們一定要正本批文才可,請告訴我,到底要如何我才能拿到批文的正本?」對方一聽,沒有辦法立刻回答我的問題,但表示會幫我了解事情始末,請我隔天早上再撥電話過去找這位負責的同事,於是,我依約打電話過去,接電話的人一聽我是西安打來的,立刻幫我轉接給該位負責窗口,沒想到那位負責的小姐一接到電話,也沒等我問就立刻在電話那一頭表示她只需要烏克蘭人的護照、往返機票訂位記錄跟批文的複印件即可。她的語調高亢而正式,很像新聞局發言人,原本以為我應該會跟她有一番唇槍舌戰,沒想到對方大概自知理虧,加上同事們的關心,讓她立刻回歸到正常申請程序。既然她主動退讓,我也樂的得理饒人,立刻問她如果我當天補件完畢是否可以在下個工作天拿到簽證,對方大方應允,於是我非常開心的向她致謝後掛上電話,馬上跟老闆報告這件好消息,老闆立刻趕訂烏克蘭樂手的機票,接著我趕緊打電話在美國等待消息的樂手經紀公司老闆,請他幫我打電話給烏克蘭的旅行社,請旅行社人員依照使館人員要求將文件備齊立刻送去。烏克蘭樂手終於在下個工作天,順利拿到簽證,音樂總監開心的不得了,危機終於解除。雖然還是趕不及首演,但是至少他們還是趕的及西安演出,而且好在新找的樂手在密集排練後,效果還ok,演出沒有開天窗,真是阿彌陀佛!

 

就這樣,關關難過但很幸運的關關過,我老闆沒有心臟病發,我也稍稍可以喘口氣。



 

[1] Kevin在馬尼拉買了一本Lonely Planet出的中文書,書中竟教老外講「婊子」 還有 「你跟我在一起只是為了性」之類亂七八糟不禮貌的話,我叫Kevin不要亂引用書中教的中文,不然他被K我可不負責。此外,他的中文講的怪腔怪調的還整句通通連在一起,我每次聽到都笑到東倒西歪,他就更不敢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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