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幾次巡演的劇團都是聯合國組成,雖然都是紐約來的團,但是成員卻來自四面八方,有美國、英國、澳洲、烏克蘭、菲律賓、台灣、中國、香港、新加坡、波蘭、加拿大等等。通常是以美國人佔大多數,人種又以白人為主。

第一次跟老外團合作遇到的第一項挑戰就是食物,大家都知道老美跟亞洲人的飲食文化差很多,老外喜歡吃炸雞、漢堡、披薩、薯條、義大利麵跟喝可樂,而且大部 分喜歡吃生菜沙拉,不太吃炒菜,亞洲人大部分主要以米食為主,餐餐都有米飯,菜肉都要有,喜歡在吃飯時喝湯而不是喝可樂。所以一群老外到亞洲來常常會吃不 慣亞洲的菜,我遇到的老外可以分成喜歡嘗試新鮮物跟不喜歡嘗試的人,喜歡嘗試新鮮物的人最容易融入各國當地文化,容易與當地人打成一片,看到不熟悉的食材 會願意嘗試,像這樣的人很容易在亞洲長時間巡演。而不喜歡嘗試的人,餐餐都要吃美式食物,只要看到沒看過的菜或料理方式就絕不碰一口,就算是吃披薩,如果 不是道地的家鄉披薩,而是經本土化後的亞洲披薩,也興趣缺缺。如果巡演的城市是很難買到美式食物,他們寧可餐餐吃土司抹花生醬跟可樂,也不願吃一口當地免 費提供的"美食"。這樣的團員通常喜歡在飯店餐廳吃飯或者點room service,因為覺得這樣點菜比較安全,所以大多時間都是待在飯店,不喜歡到外面趴趴走,也不跟當地人打交道,因為完全沒有興趣融入當地,所以很快就 會想家。像這樣的人要在亞洲巡演三個月以上,會相當辛苦。

有一次為了技排,我們租了一個偏僻郊區的室內運動場當做技排場地,該場地就像是在沙漠中的小島一樣,周遭根本沒商店,所以我們管理部門必須在後台 Green Room準備大量的食物,而且要準備大家的午晚餐。為了因應大家長時間工作的需求,Green Room全天提供土司麵包、果醬、花生醬、餅乾、巧克力棒、咖啡、茶包、可樂(一定要有健怡可樂或無糖可樂)、雪碧、運動飲料、瓶裝礦泉水以及各式水果等 等。後來怕大家吃不飽我們還買了小冰箱跟微波爐,然後添購火腿、起司跟微波食品等。我們在當地請的製作助理每天都要忙著補貨、叫冰塊、煮咖啡跟清桌子,這 些是很麻煩的,但是要搞定大家的三餐更是麻煩。

為了配合老外吃飯的習慣,我們請當地的廚師在後台準備Buffet,雖然經費有限,但也有六種菜色,以及生菜沙拉、水果跟甜點。可是,Buffet一開辦 就生意冷清,大家完全不來吃,只有當地的crew跟本團亞洲人會來吃,老美都只啃乾糧喝可樂果腹,每天廚師都要倒掉一大堆的剩菜剩飯。後來我忍不住去詢問 大家的意見,菜真的有這麼難吃嗎? 我問香港人對菜色有甚麼意見,他們說:「我們很簡單的,你們提供什麼我們就吃甚麼,只要有菜有飯就好,不過最近都是吃生菜,我們比較喜歡吃炒菜。」 我再問老外喜歡吃甚麼,老外說:「只要有生菜、義大利麵、披薩、炸雞、水果跟甜點就好了。」 後來我跟廚師反應,隔天廚師果然照著大家的意見準備了午餐,我看了之後很滿意,還很高興的去跟老外說今天有披薩跟義式千層麵喔! 老外聽了很樂,午餐一到馬上到green room一一掀開鍋蓋打量裡面的食物,結果一個一個打開又一個一個蓋回去,然後對我說:「可以請巴士司機載大家出去吃嗎? 我想要出去吃! 我當場沒暈倒,我問老外又哪裡不對了? 不是都照你們的要求準備嗎? 他說:「看起來不好吃~ 當天我們又倒掉一堆食物,當晚我又跟廚師討論下一餐要怎麼改進,隔天廚師又費盡苦思準備了全美式的中餐,有擺盤超漂亮的蔬菜沙拉還有大量的切片水果,我看 都很高興趕緊拉總經理來看,問他這樣OKOK,結果他看了一下說:「我想大家還是會要求去外面吃,你趕緊叫巴士司機準備好出發。」 我聽到真的要撞牆了,不可思議的問他,這些菜到底有甚麼問題? 他說:「不是菜的問題,是美國人喜歡自由,他們不喜歡被規定只能吃哪些菜色,寧可出門自己去美食街挑自己喜歡吃的,不見得是外面比較好吃,而是他們要有選 擇的自由。」 ~真是難養,當晚因為一個意外,當地crew發動罷吃晚餐,老外叫我搞定,我只好親上火線跑到馬來人的陣地,擒賊先擒王,我直接要求要跟頭子談,果然頭 子就站出來了,他們說我們每天都是準備美式食物,都是吃義大利麵,但是他們當地勞工都是吃白飯,沒吃飯就沒有體力工作,義大利麵根本就撐不久,而且沒有馬 來食物,他們每天跟著吃已經吃不消了。天啊~我準備美式的食物老外都已經不吃了,再準備馬來食物,老外不抗議才怪。當晚廚師說他不想幹了!因為我們太難伺 候,經費少還要求要大魚大肉,實在太難了。

我在台灣訂便當是有名的一餐至少要二家餐廳,每天都要換不同菜色,從來沒有被嫌棄過菜難吃,竟然在馬來西亞被一群老外打敗~他們就是不喜歡吃便當(只有六 種菜的buffet也算),所以再怎麼精心準備也沒用。後來我火大了,找來技術的頭討論,這樣不是辦法,再來忙起來他們也根本不會有時間開車15分鐘去外 面吃,後來討論結果如果劇團增加預算,提昇菜色的品項跟品質,他們就會吃,意思就是要多過6樣菜色。後來我找來總經理討論,總經理表示實在無法增加預算, 如果要增加預算,大家必須要用自己的零用金支付增加的成本,雖然大家每天都有領零用金,本來三餐就要自己打理,公司理論上是不需要免費提供二餐的,但是因 為劇場附近用餐非常不方便,所以我們才提供餐點,不過現在要叫大家把錢掏出來付飯錢,可就難囉!

就在大家僵持不下的情況下,大老闆出現了,他從美國飛來現場,覺得用餐不僅只是找一個空間吃飯,而是要營造一個舒適美觀的用餐環境,他勘查了現場,覺得劇 lobby的大片落地窗很美,光線充足,如果在lobby擺桌子,再加上桌巾跟小花瓶擺飾,效果一定大大不同,此外我們重新找來新的廠商,要求低度豪華 的菜色,之前的六菜頂多用二張桌子就搞定,新的buffet則可以擺成一個L行動線,可見菜色增加多少。不過相同的價格也提高很多,公司不可能全額負擔, 所以我們找來大家開會,由大老闆親自主持,說明我們接下來用餐的環境跟菜色都會大大提昇,但是大家必須要自行負擔,不想要花錢的人可以去外面吃,我們會準 備小巴送大家去外面吃,要吃的人在前一天必須在公布欄上簽名,我們會做好大家的餐券,大家憑自己的餐券到lobby用餐。因為大老闆說話了,第一天捧場的 人不少,但是還是有一車的人去外面吃飯。不過吃過的人都非常滿意用餐環境,因為我們助理還去買小花放在寶特瓶內當做裝飾,一桌放一盆,一眼望去很漂亮,餐 盤不是環保的塑膠盤而是大圓陶盤,刀叉湯匙也都是不鏽鋼的,簡直就是在餐廳用餐一樣,當晚風評非常好,吃外食的人回來看到這lobby的陣仗跟歡樂的用餐 氣氛都非常心動,再加上用過餐的人的口碑,接下來幾天,外食的人越來越少,到餐廳吃飯的人越來越多,後來桌椅還不夠,我也對大老闆的決策非常佩服。

那馬來人怎麼辦呢? 我們後來協議讓他們自己訂便當,訂他們自己喜歡吃的飯,說真的,要我天天吃馬來便當我也吃不消!亞洲人對新式buffet也很滿意,這下大家都開心,就再也沒暴動了~

這點說明了,只要有品質,大家就願意付費享受,如果品質不好,免費的飯都沒人吃,而羊毛出自羊身上,如果想要有品質,預算就必須要合理,拿超低的預算去壓 榨廠商是榨不出牛肉來的,不要以為馬來西亞便宜,就可以亂砍價錢,必須要了解當地物價後,合理評估預算請有口碑的廠商處理,不然就會像這樣吃力不討好。還 有,如果團員是聯合國,就要盡量準備各方都可以接受的菜色,不能顧此失彼,不然沒被照顧到的人會以為你有種族歧視,在聯合國團隊中,偏頗任何一個國家或種 族的人都是非常不明智的舉動,這對團隊和諧有很大的傷害,最好在團隊組成一開始先請大家說明自己的飲食禁忌,有對任何食物過敏的或者素食者都要事先掌握。 再者,人都是講求奇蒙子的,多一點用心,多把工作人員當成自己一樣照顧,自然能營造像家一樣的用餐環境。所謂吃飯皇帝大,我相信一餐的舒適美味可以為工作 人員帶來整天的活力,不要只為了省力把工作人員當豬一樣餵,不然你就是找自己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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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力大趴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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